量产的机器人都卖给了谁?
发布时间 : 2025-11-01 浏览次数 : 次买球网站 十大排行榜2025年被定义为人形机器人“量产元年”,很难统计中国企业已经生产了多少人形机器人,机器人种类正变得令人眼花缭乱。同时,越来越接近消费品的价格,为人形机器人探索出更多应用场景。
2025年,更多人形机器人厂商与制造业“大厂”开始发布机器人在工厂从事搬运工作的视频。
一夜之间,人形机器人似乎从“大玩具”变为可以进厂打工的劳动力。今年9月底,科技部部长阴和俊在列举人形机器人落地应用场景时,第一个便提到汽车制造,足见企业对于人形机器人“进厂”打工的期待。
在人形机器人厂商与制造业“大厂”的双向助推下,人形机器人正批量进厂,但距取代工人仍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8月8日,观众在2025世界机器人大会上观看展示的一款灵巧手。新华社记者 金立旺 摄
2025年第三季度,人形机器人行业进入了产品爆发期。据人形机器人场景应用联盟不完全统计,本季度全球共有超过44款人形机器人整机新品发布,平均每两天就有一款新机型面世。
除了一些仍在融资的初创企业,越来越多“大厂”跨界进入人形机器人赛道。2025年3月,美团成立了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,推出了人形机器人样机,能听懂语言指令、完成跳舞等动作;腾讯早已推出五代人形机器人。
互联网“大厂”之外,以车企为代表的制造业“大厂”也颇为积极,小鹏发布了Iron,理想也称未来制造人形机器人是必然。新能源汽车与人形机器人看似毫不相关,但是一些底层技术相通,比如人形机器人自主移动,需要智能驾驶的软硬件技术。两者进而可以共享供应链,而车企在激光雷达、电池等人形机器人必备的零部件上具备供应链优势。
广汽集团机器人研发团队负责人张爱民承认,特斯拉的影响不容忽视。2022年9月,特斯拉发布Optimus(擎天柱)机器人,那是一台没有外壳的原型机,但是视频展示了擎天柱在办公室搬箱子、浇花,以及在特斯拉工厂抓取和放置汽车零部件。也正是那一年,广汽集团进入人形机器人赛道。
“国内一些号称出货量较大的人形机器人厂商,出售的机器人多用于表演、教育或科研,这些人形机器人还不能解决行业痛点。”张爱民告诉记者,一些人形机器人企业还在秀技术、拿融资的循环中,“我们希望着眼于行业需求”。
科研教育、表演娱乐以及导览等商业互动,依然是当前为人形机器人买单的主要场景。相比之下,“大厂”被认为在寻找新的应用场景方面具备优势。
对于各种人形机器人展示酷炫动作的视频,一位负责人工智能领域招商引资的地方政府人士有些不以为然:“这更多在展现‘小脑’,也就是运动协调能力。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‘大厂’的进展,他们一定不只是让机器人表演‘翻跟头’,而是与产业结合。如果能找到商业场景,行业可能在未来一两年洗牌,就像新能源汽车行业从初期几十、上百个品牌迅速变为十几个主流品牌一样。”
在当前人形机器人的热潮中,包括“大厂”在内的新入局者正将焦点转向应用场景。已有专门公司为人形机器人本体公司进行走路、跳舞等运动控制模型训练,一台未经调试的人形机器人,最快一周就能“学会”走路。工业场景正成为业内瞄准的重要目标。
相比于“进家”,“进厂”对于人形机器人的要求更低。金钢科技创始人梁正将人形机器人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:“简单地动”“动得更好”以及“和人交互”。
“目前机器人走路像是‘震楼神器’,还无法像人一样‘轻手轻脚’,如果想要让人形机器人与人共处一个空间,进行复杂交互,它的动作需要更加轻柔。但是如果只是将人形机器人作为劳动生产力工具,一些细节无须纠结,比如即使工厂中电钻声音刺耳,我们仍会使用它。”梁正认为,人形机器人“进厂”,六七成的问题在于模型如何迭代,对于人形机器人本体的要求相对有限。
如果列出一份接纳人形机器人的工厂名单,不难发现车企之积极。整车厂可以说是极致生产效率的代名词。国内整车厂下线一辆汽车的节奏以秒为单位,车企往往成立专门的部门引进设备,改造产线。“当传统的工业机器人无法进一步提高生产线柔性与自动化程度时,他们将目光转向人形机器人。”秦文龙告诉记者。
人形机器人的实训场景以搬运、分拣、质检为主。就像人到工作岗位实习,但是它需要更长时间准备。
工厂期待人形机器人可以像人一样,具备通用性,经过简单学习就能适应不同工作岗位。但当前人形机器人的“大脑”,也就是模型,尚不具备成熟的“举一反三”泛化能力,它可能会叠衬衫,却不会叠羽绒服。用秦文龙的话来说,“人形机器人还很难做到‘开箱即用’,需要针对具体应用场景开发算法”。
在工厂,搬运场景充斥着AGV(智能搬运机器人)、自动货架等自动化设备,但是物料在这些设备之间转移,很多时候仍然需要人力,比如纺织厂里有上下纱环节,就是把纱桶放到机器里,看似简单,但还是要靠工人不断弯腰取纱、放纱。
人形机器人在工厂的部署,往往要经历比较长的准备时间,因为需要采集大量数据。需要哪些数据?多少数据?实训之前都是未知数。
而数据是一切的基础。在极氪工厂,多是黑色、尺寸较小的料箱,但是在比亚迪工厂,料箱的种类、颜色与尺寸发生变化,甚至现场光线的变化等都会影响机器人的感知。
“如果现场收集的数据训练出的模型泛化性不足,还会在仿线的比例扩充数据量,甚至会搭建出还原工厂环境的模拟空间,调试算法。目的就是提高人形机器人操作的成功率,当成功率达到一定水平,才会将其部署到现场开展实训。”秦文龙告诉记者。
即便如此,一些corner case(边角案例)只有在实训中才会被发现。即使人形机器人已经“见过”不同大小、重量、颜色的料箱,机器人实训时仍然无法识别一些料箱,因为料箱内部被分为长方形的小格子,用于放置物料,影响机器人准确感知。“这是一个不进入工厂一线就不会发现的corner case,而数据量多寡直接影响人形机器人的泛化能力。”秦文龙表示。
相比于搬运,分拣的难度更大。因为物料的差异性较大,人形机器人首先需要识别,其次才能抓起相应物料。基于通用模型的人形机器人可以抓起瓶子、水果,表现出一定的泛化能力,但很难抓起整车厂中大量的钣金件、塑料件,因为此前没有“见过”它们。
积累足够多的数据,才能优化模型和硬件,从而提升工作效率,这是现阶段人形机器人进厂实训最重要的目的。
目前人形机器人与人的效率仍有巨大差距。秦文龙愈发意识到人体的自由度之高,比如人在做一个动作时会将腰部的自由度充分发挥,以提高效率,人形机器人也加入了弯腰、转腰等腰部自由度的功能。一些人形机器人在这方面进展较快,通过上下半身联动,结合腰部旋转的自由度,完成从地上抓取物料、分拣、搬运等一系列任务,其效率已经接近人类的50%。
尽管如此,人形机器人当前在工厂中能做到的事情还相当有限。当前“进厂”的人形机器人局限在搬运、分拣等场景。秦文龙坦言,机器人在这些场景的工作表现不会影响产线 作秀还是先驱?
一些在人看来能够轻松完成的工作,对于机器人而言,都是单独的课题。比如汽车总装时的线束装配,属于机器人柔性体操作。梁正向记者解释,将线束插入连接器,首先要用视觉识别线束与连接器,而在判断线束是否与连接器对准时,很多时候依靠触觉感知力,比如在没有对准时会感受到阻力。当前人形机器人不具备这样的能力。
用机器人取代人,让一系列传统操作工序更加自动化,这可能是人们最直接的期待。但是秦文龙认为,人形机器人“进厂”更大的价值在于可能变革生产模式。当前汽车行业已经在用岛式产线取代流水线,满足客户对于汽车的个性化需求。人形机器人最终的方向,是高效进行个性化大规模生产。
开始在工厂等场景落地,竞争的焦点正在转向上半身。人形机器人需要比现在更“像”人,双臂和手的协同作业能力对于应用更加重要。“我们希望人形机器人具备通用性,完成不同的任务,但为什么人形机器人还无法像人一样抓取物品?”源升智能创始人杨思成告诉记者,因为还没有做好第一步,人形机器人普遍使用夹爪,能力上限有限,只有使用与人手自由度更接近的灵巧手,才能获得更多机器人与环境交互的数据,而只有数据足够丰富,才能支持具身智能模型进一步突破,从而帮助硬件进一步迭代,形成闭环。
东吴证券研报指出,在汽车工厂的场景中,人形机器人放量初期1台成本平均为40万元左右,3台人形机器人才能替代一个人类工位,回本周期长达7年。而若单台成本下降至12万元左右,1台就能替代一个工位,回本周期可大幅缩短至0.7年,人形机器人的经济性才能凸显。这与马斯克将人形机器人的成本降至2万美元的目标基本相当。
作为人形机器人解决方案供应商,华安百唐相关负责人对记者坦言:“一名工人在三、四线城市每年的成本能达到七八万元,人形机器人能不能与人的成本比拼?这其实对于整个行业的挑战还比较大,目前还没有达标。”
根据他的介绍,在工业场景中,华安百唐正在重点突破钢筋分拣场景,这普遍存在于钢铁回收二次加工产业。很多废钢来自建筑垃圾,需要将其与木头、石块等分离,再进行预分拣,匹配不同的切割刀具。目前由工人在履带两侧进行分拣,而履带运转的噪声非常大,工人甚至需要佩戴耳机。“在与企业交流并参观产线后,废钢分拣是大家公认的痛点。”其实,一些像废钢分拣这样工作环境比较恶劣的岗位,还有一些劳动强度较大的传统制造业,本就面临“招工难”,以及随之而来的用工成本上升的压力,企业都在期待人形机器人尽快取代人。
还有一些行业,越来越不受年轻人欢迎。例如,年轻人普遍不愿意进入纺织行业,棉纺织工人平均年龄偏高,一些地方甚至达到45岁,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其劳动强度较高。比如将断掉的纱线重新接上,俗称“接线头”,这是纺织工厂工人一项常见的工作,为了缩短接线速度,工人不仅需要反复练习,在车间也需要跑起来去接线,一班工人可能需要在一个班次“跑”二三十公里。显然,这样的工作对年轻人吸引力有限。





